第三卷 中流砥柱 (166)天京惨事(1 / 2)

 然而韦昌辉此时却收不了手了。他的野心一向也是极大,也早就看出来洪秀全是个无能之辈,根本就不能管理天国政务与军务,此时东王倒台了,自然就该轮到他北王上位主事了!而当今之计在他看来,就是要多杀人来立威,东王多年积威,心腹遍布天国上下,若是不把他的心腹部下杀光杀净,将来北王主事又如何能够顺畅?</p>

就是在这种心理之下,韦昌辉说服了性格暴虐又野心勃勃的秦日纲,陈承熔犹豫不定,此时却是拗不过这两个心毒手辣的王爷,若是他不跟随马后,怕是第一个要挨刀倒霉。三人计较已定,也不管天王所命如何,干脆定下计来,先是在早晨就张榜全城,言明了东王罪状与天王下令诛杀的情由,到中午,又帖榜文,告诫城中不论文武,凡以往东王部下,一律到城内各处军营里去自首,凡自己前来认罪的,前罪就一律不问,由天王亲自下令赦免。</p>

昨夜事起,东王府内一处偏院被抵抗的士卒点燃,火光冲天,杀声震天,很多东王的忠勇部下都赶往东王府去助战,鏖战一夜之后,说起来昨夜一战就有三四千人的东王部下当场战死了。而剩下的昨夜当然也看到了东王府处情形,他们昨夜不去助战就是存了害怕或是观望风色的心理,若是东王胜了自然赶快到东王府效忠,此时既然知道是北王与燕王等人胜了,东王的首级都送到天王府了,这些人托名是东王心腹,其实比之昨日战死的人,倒是半点儿忠心也是没有。</p>

正午榜文一出,立刻就有以前的东王部下前去报道,到了傍晚时分,足有过万人赤手空拳的来到了城内的各处营中报道,此时韦昌辉与秦日纲已经合兵一处,到傍晚时看看人数已经大致相差不多,便由韦昌辉和秦日纲一起一声令下,精兵强兵一起动手,一拨拨的将人清点杀害,前者血迹未干,后者哀嚎求饶,铁了心要肃清异已的北王与燕王却只是不理,军令一直不停的发将下去,太平军将士手中的刀枪第一次不是舞向敌人,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袍泽兄弟。</p>

这一场好杀从早至晚,天黑之后仍然打着火把杀人,哀嚎声直窜云宵,隔上十几里地仍然隐约可闻。</p>

这一天,阖城百姓几乎没有人敢上街行走,家家关门,人人闭户不出,偶尔有整队的巡兵经过时,人人胆战心惊,推窗观看时,一见人踪,便又噼里啪啦把窗户顶死关上,然后全家老小一起躲到安全所在,不敢出一点声响。</p>

这一天,全南京城的客栈酒楼茶馆也不曾营业,市面上挑柴送水倒马桶送菜的农户统统不见,不少人家中断饮断炊也是不敢出门,唯有饿腹而哭而已。</p>

兵灾之祸虽然还只陷于内斗,却已经显现出它可怕的威力,使得与之无关的善良百姓深受它的苦楚迫害。此间情状,唯有陷身其中者,才能知道一二端倪,而那些只凭着想当然的书生,却哪里知道乱世之中百姓所受的痛苦遭遇。</p>

天京之变的第三天,韦昌辉与秦日纲二人继续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,一天下来又杀得四五千人,这一次却多半是东王旧部的家属,男女老幼都有,以北王和燕王的意思,军士前两天向他两人效忠,着实辛苦了,放纵一下,也是犒劳军士之法。</p>

大索,原本就是旧时将帅统兵破城后鼓励士气恢复士兵战斗力的不二良方,敌人已经尽失武装,城中百姓就如待宰羔羊一般。那么,就叫士兵们去杀人,锻炼一下刀法枪法和野性,再去奸淫,释放一下兽性,然后,再叫士兵去抢劫一些民财,充实一下士兵们的荷包,这样,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辛苦一场,让主帅和将军们立下大功,荣华富贵了,自己却也不是一无所得,这样,就会让这些原本朴实的心灵得到一点弥补,全军上下,对主帅的忠诚之心却又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了。</p>

于是在肃清东王府余孽的名议下,政变后的第三四五天,连续三天时间,北王与燕王的部下都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,杀到第三天后,东王旧部接近三万人已经被杀光,天气渐热,城中到处都是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道,开始时杀人还是在军营或是特定的场所,后来士兵们杀红了眼,哪里还顾得许多?况且抢劫民财,自然就是现场杀人,奸淫妇女,然后把一家人的家当搜罗干净,接着再去杀人,强奸,抢劫财物。几天闹腾下来,谁还管尸体的事,很多人的尸体就被砍死在自己的家门前,或是干脆拉在小巷子里杀掉,剥掉好衣服后丢在街道上,几天下来,尸体发臭的很多,招引来一群群的苍蝇和野狗,嗡嗡有声,吠吠有声,诺大的南京城内,尸臭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飘散不去,令人恶心欲呕,而那些始作俑者,却是成群结伙兴 高采烈,他们杀人正杀在兴头上,抢钱也正抢在兴头上,还有不少漂亮女人被他们带回了军营之中,日夜不停的奸淫,这样的日子,可比在战场上与清妖生死相搏要惬意的多。</p>

这几天入城的援兵越来越多,北王与燕王不少嫡系部下纷纷赶来,这些后至者当然是继续屠杀和动乱的生力军,虽然韦昌辉与秦日纲两人已经觉得可以适可而止,再这样乱下去就会严重削弱南京城的有生力量,不利于他们以后的统治,所以已经下了军令,禁止士兵在搜索东王余部的借口下骚扰百姓。不过几纸轻飘飘的军令已经约束不了杀红了眼的部下,大规模有组织的屠杀虽然已经被禁止,不过小规模的奸淫抢劫和因此产生的杀人事件反而有增无减。</p>

清晨时分,又有一队骑兵从城外匆忙赶来,规模并不大,大约在百余人左右,守门的士兵已经换成了韦昌辉的嫡系,他们看到这一队并没有打旗号的骑兵时也不盘查,反正这些天来赶过来的军队几乎全部都是王爷的部下。就算不是嫡系,进城之后也就成了嫡系,对这些小股小股来投的军队,北王是持欢迎的态度,反正海纳百川,嫡系越多越好。</p>

只要在城中抢过烧过杀过奸过,还怕不成他韦昌辉的嫡系吗?上有好,下必从焉。这些天来守城的军队已经军纪尽丧,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惕也没有了。</p>

这队骑兵打头的将领约摸不到三十的年纪,虽然骑在马上也能看出来身形极为高大,国字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络腮胡须,看起来极具威严气势。只是此人显然已经带队赶了一段不短距离的长路,满脸全是风霜烟尘之色,一脸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,而一双眼内,也满布血丝。</p>

看到守城门的兵士如此懈怠,那大汉轻轻摇头,却也并不理会,只是驱骑向前,显然很是心急进入城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