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凉州以北，便是人们常说的北疆。</p>

北疆不比内地，当梨花香气铺满长安的时候，北疆的春天还没有到来。</p>

天气冷得邪性。</p>

刀子似的寒风里，有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正独自走在霜冻到开裂的土路中央。</p>

离得近了，会发现黑衣人露在斗笠外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，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出现的酡红，而是鲜红，就像涂抹着一层血。</p>

黑衣人身材粗壮，即使微驼着背，也如铁塔一般很有威势。</p>

但他的脚步却很虚浮，走一步晃一步，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寒风吹倒，再也站不起来。</p>

“咳咳咳。”</p>

忽然，黑衣人捂住嘴巴，弯下腰，费劲地咳了两声。</p>

手心里亦是一片殷红。</p>

他眼底充满了怒火。</p>

怒火是对他的上线，那个名叫丁绿绮的女人；也对临行前，拍了拍他肩膀的年轻男子。</p>

他被丁绿绮派来任务。</p>

他被那个年轻男子种下了血毒。</p>

论凶狠程度，不下于黄泉尊者的血毒。</p>

当时他才二品境。</p>

按理说，他早几天便会死了，死在那片埋骨战场里，这也正符合丁绿绮的期望。</p>

事实却是，站在幕后的那些人，包括他自己在内，都没能想到自己能活到这个时候。</p>

因为他破境了。</p>

在那片埋骨战场里，他跨过了二品与一品间的门槛。</p>

这是一道天堑。</p>

之前的他，是夜幕可有可无的死士。</p>

现在的他，已经有资格直接听令于三位尊者，拥有自己的名号。</p>

他想，自己在埋骨战场破境，应该叫做“埋骨”。</p>

但他依然抗不过体内的血毒。</p>

这些血毒实在太过霸道，不知不觉中便已经侵蚀进他的四肢百脉，即使他到了一品境，也只能勉强对抗着，做不到将血毒清除。</p>

他就要死了。</p>

好在前几天，他用自己后半生的效忠，联系到了能解决血毒的人。</p>

黄泉尊者。</p>

他只需要待在北疆，等待尊者的到来。</p>

想到这里，黑衣人又重重咳了两声，继续在寒风里走着。</p>

半个时辰后，他来到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前。</p>

树林边上，立着一座客栈。</p>

黑衣人想了想，推门走了进去。</p>

暖风扑面而来。</p>

临近北疆，客栈的生意着实不怎么样，零零散散坐着三四桌客人，柜台旁站着个拨弄算盘的伙计，店小二不时端出几盘餐食，也没有半分献殷勤的好脸色。</p>

“两斤羊肉，一碗油面。”</p>

黑衣人朝柜台扔了块碎银，随意坐在了店门旁边。</p>

身后的桌子，几个大汉说得唾沫四溅。</p>

“前几天听说那镇国剑丢失，这不，最近可又来新消息了。话说秦王殿下确实了得，弄丢镇国剑那么大的罪名，满朝官员上奏，他竟然半点事儿没有！”</p>

另一人说道：“三殿下可是圣贤城高徒、陛下最宠爱的皇子，能有个毛事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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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对，那些官员找他的麻烦，是真他娘的脑子进水。”</p>

“……”</p>

黑衣人静静地听着。</p>

这些消息在长安时他便听过无数遍。</p>

此时再听，却有不同的心境。</p>

他心里暗自思索着，自己带进埋骨战场的那个木匣子，那个材质极其特殊、更被人刻下杀阵的木匣子里到底装着什么。</p>

难道是定山河？</p>